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古二】【瞳沈】薜萝秘话-终

隐约感觉自己最后给了一颗蜜枣然后捅了一把刀子……希望是错觉0x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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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布置祭坛没有用完的薜荔,从青灰色的石阶攀沿而下,被施以术法的枝叶现在正开着花,风一过,白色的花朵便打着旋飘落在水面上。

椒兰汤谷的石阶一直通向池底,汤谷中央的泉眼中,涌出汩汩的水花。

沈夜坐在汤池旁边,侧倚着一块隆高的圆石。椒兰汤谷蒙蒙水雾缭绕,药草的苦香氤氲,令人心神沉寂,灵识安宁。

瞳走过来的时候,看见沈夜的下颌已经快没入水中去了。

“别在这睡,”他叫醒沈夜,“要生病的。”

酒在冰雪中浸过,他晃晃酒壶,为沈夜满上。

少室之山,有木帝休,食之可解千愁。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沈夜一饮而下,沁过冰的薄荷香气顺喉而入,倏地直指天灵而去,就算是人泡在滚热的汤泉里也要被激得一个寒颤。

他捂住嘴,险些被呛到。

“《礼赋密卷·天祭》,是逢祈天降灵,大巫祝应劫,殁。”瞳步入池中,在沈夜身边坐下,“几乎是一纪以前的事情了。”

“十二年前……”沈夜很快想到,“你杀了巫祝?”

那时,沧溟染疾而药石无医,前任紫微祭司尚未想到矩木之途,而瞳仍然是大祭司继任人选。

“奉命行事而已,”瞳说,“身祀祭天,作为百巫之首的大祭司,理应尽忠尽力。这是……前任紫微祭司的意思。”

沈夜冷笑一声:“那还真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

“而那时我是下一任的继选,不可能与任何人命格缠盘,所以那一年祈年祭的巫祝,很快就被处死了。”

千百年间,流月城逐渐分化出周密的祭祀制度,每一任大祭司仅保留名义上的百巫之首,另有专门的人选担任祭祀中的巫与觋,这些人代代相传,受到宗礼方面的优待和尊重,同时为了避免威胁到城主的权力而被严格控制,不得在神殿中担以职权。

《礼赋密卷·天祭》中记录的这一次语焉不详的巫殁,是长篇累牍大同小异的祭祀卷轶中唯一的特例。

“事实证明,前任紫微祭司只是想要人祭罢了。”

人祭。沈夜咬住牙关。流月城久困北疆,气候严寒,又被恶疾纠缠,人丁凋零,很早以前便严令禁止以活人为牺牲祭天。

“那位巫祝的头颅,被术法保存,作为地基,压在祈祷殿神农雕像七步远的青砖之下。”

“荒谬!”沈夜从水中站起身,“神农素爱民,种五谷尝百草,立市廛教麻桑,以火德王天下,他以人祭神农,竟然妄图得到庇佑?”

“走投无路,”瞳平静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与前任紫薇祭祀面貌愈发相似的男人,“困兽犹斗。”

所谓相由心生……

“你是说,那一次的祈年祭不久,巫祝就被处死了。”话锋一转,沈夜居高临下地看着瞳。

“嗯,大祭司的命格不可与任何人相盘,即使作为继任人也不例外。”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沈夜提醒他的。

“那个时候你仍然是下一任紫微祭司的继选,直到本座和小曦被送入矩木,曾经最有希望成为大祭司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去唾手可得的紫微祭司之位,而令七杀祭司大人最终失去机会的人甚至并非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意思?”

沈夜朝他压过来,手臂越过他的脸侧,支撑在汤泉的边缘上。

“现如今本座的命格与你相盘,而你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瞳与他目光相接。

“神明已死,命格相盘的说法,紫微尊上相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沈夜说,“所以,七杀祭司大人,本座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

被困于囹圄之中的人反倒微微一笑。

“哦?这么说来,紫微尊上欲杀之以除后患了?”

“如果是,又如何?”

灵力催动的余波在椒兰汤谷一抚而过,薜荔上的花朵纷纷扬扬,从枝条掉落下来,水面漾起一圈圈的波纹。

……甚至没必要催动剑气,便可轻而易举的穿心而过吧。

“君令臣死,”瞳说,“臣不得不死。”

以极近的距离,他清楚地看见沈夜的瞳孔一收,仿佛寒夜里闪而瞬逝的火光。

重物落水发出扑通一声,沉重的面具掉进水底,沉闷地磕在石阶上。

“阿夜!”

瞳赶忙闭上眼睛,头偏躲向一侧。

沈夜毫无预示地解开了他左眼的面具。

“睁开眼睛。”

“……”

面具不知道掉去哪里了,沈夜拦在他身前,瞳只能紧靠着汤泉的石壁,手在水里摸索半晌,怎么也找不到。

他认真地考虑是否要把沈夜推开,思考时候,脸被一双微凉的手托起来。

“睁开眼睛,”沈夜重复一遍,“这是命令。”

瞳皱起眉,挣脱那双手,执拗地把头转到旁边:

“恕难从命。”

他听见水声,不难感觉那个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即使看见的是一双紧闭的眼睛,也试图从中研究出些什么来。

“为什么?”沈夜叹了一声,“你应该知道魔瞳对我没有作用。”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瞳说,“我不会去尝试魔瞳对你的作用,因为我不想这样尝试。”

他一直闭着眼睛,两个人之间安安静静,只有椒兰汤谷中央的泉眼涌出的汩汩水声。

时间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

“因何不恨?”

瞳感觉到沈夜靠过来,他猜他们现在一定离得很近,沈夜说话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声音不大,似乎迫切想知道答案,又缺少理直气壮的缘由。

原来这才是根结所在?

确实,这世间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和交付。

好在他终于肯问出来。

瞳无可奈何地朝沈夜转过头去,碰碰他的唇角。

见瞳迟迟没有回答,沈夜隐隐地心焦,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听见瞳开口说道:

“成为大祭司有那么值得让人期待吗?你还不是连生灭厅的部分卷轶都看不到。”

居然如此……

沈夜被瞳的回答噎住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接下去。

他弯身拾起掉落水中的面具,放在瞳的手边。然后再一次捧起瞳的脸,亲吻他的左眼。

“你这个人……”

沈夜感慨,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想起来那么久远的事情?”偃甲鸟蹲在沈夜的肩膀,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夜拿着看完的卷轶回到书房。

“我曾经疑问,你提及的最后一次是指什么,那一次祈年祭之后不久,你就将左臂和双腿替换为偃甲了吧。”

“嗯。不过实际上比预估的结果好很多,”瞳说,“我以为这副身体没有哪里不需要替换了。”

偃甲鸟在沈夜的肩膀蹦了蹦。

“你在做什么?”当偃甲鸟安静下来的时候,沈夜听见从里面传出翻卷书册的响动。

“整理生灭厅的记录,恰好也看到当年的手札。”

“哦?”沈夜产生兴趣,“那次祈年祭是你做的记录,我还没有看,你怎么写的?”

另一端的人明显犹豫了。

“你要听?”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沈夜奇怪地问到。

“也不算……”瞳在生灭厅把成堆的木卷推到一边,展开其中一册,“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夜尴尬地说,“没有其他了吗?”

“其他?”瞳说道,“薜萝私语,为何要为外人道也?”

薜萝私语……沈夜琢磨着这四个字,难以想象瞳会以怎样的表情说出来。

瞳听见沈夜的轻笑,问到:

“怎么?”

“没什么。对了,你在生灭厅多看看祭典的卷轶吧,等到了下界,该有的祭典还是要带族民庆祝的。”

“属下有幸与紫微尊上命格相盘,因此恐怕到了下界,祭典祭祀之事,还得有劳足下躬亲力行。”

“难道你相信?”

沈夜随意抽出一卷书册,漫不经心地展开翻阅。

“神明已死,由此而生的诸多后果都将由人来承担,”沈夜说,“需要神明见证的命格相盘,无稽之言勿听。”

“信与不信,一念之间。”

停驻在沈夜肩膀的偃甲鸟飞起来,跟在沈夜身后走出书房。

“当真胡闹,所谓命格相盘之说的虚实,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总而言之,主持祭典,兹事体大,还望紫微尊上从长计议,”鸟儿飞到沈夜眼前,“属下杂务在身,先行告退了。”

说完,偃甲鸟便拍动翅膀,从沉思之间飞走了。

 

薜萝秘话·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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