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剑三/策花/藏秀】白玉有瑕–2

[2]

叶申屠靠着大树,在阴凉的地方打盹。颜珩怕热,躲在屋子里喝凉茶,大清早摘到的药香草晒在簸箕中,在颜珩屋门口整整齐齐码放了一排。
硬邦邦的树干枕在脑后自然是没有铺着玉凉席的床榻舒爽,可惜叶申屠现在看见颜珩那张脸在眼前晃就想揍他。颜珩这家伙把他折腾得不得安生,偏偏叶申屠还是有求于人,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下,劳民伤财。
他咬着一根毛毛草,重剑从腰间解下,立在大树旁边。树影婆娑,阳光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夏天的风在枝叶间穿梭,树叶沙沙作响,映在叶申屠眼皮上的光影晃啊晃,他在半睡半醒之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进了秀坊码头往东走,二十四桥以南,瘦西湖旁边有一个相当大的圆台,叶申屠曾经来来回回绕着走了好几圈也不好下定义这究竟是一面大鼓还是个舞台,或者干脆是一个当做舞台的大鼓。
有人喝醉了会引吭高歌,有人则会当街长哭,而颜珩,他喝醉的时候会跳舞。
文人骚客,英雄豪杰,在七秀坊齐聚一堂直抒胸臆,畅谈国事风云,不是新鲜事。七秀坊中的女儿,自然侠字是重点。万花谷作为与七秀坊齐名的大唐风雅之地,他们在受邀请的侠士名单上,更是这种宴宾雅事的共同承办者。
那天晚上,颜珩与其说是喝醉了,倒不如说是喝兴奋了。叶申屠被他拖出来透风,转到二十四桥前面,颜珩看见高台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叶申屠一个没抓住,身边的颜珩倏就黑影一晃,再看已经落到了高台上。
颜珩在高台上踩来踩去,边踩还边说,申屠,你听这台子能发出鼓声来。
叶申屠心里说这不是废话吗那就是面鼓,一边着急想赶紧把颜珩扯下来,甭管万花和七秀再怎么相熟,这里也是人家的地界,宴会还没结束呢,可不能让颜珩在这耍酒疯,要是被哪位侠士撞见,颜珩不在乎,叶申屠可得假装不认识这货。
颜珩醉得不清,见叶申屠在台子下面伸手要捉他袍角,嬉笑着边踩鼓点边往台子中央走,叶申屠在下面转了一圈没找到梯子上去,台子其实并不很高,也就是成年男人双肩偏上一点的位置,不过这个高度很尴尬,轻功上去吧,显得小题大做,手脚并用爬上去吧,又十分不雅。
颜珩那家伙已经倒退着几步,站在台子中央对月高唱“我醉欲眠卿可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了。叶申屠心有戚戚焉地眼见着颜珩晃晃悠悠往后仰,整个身子向后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还脚步不稳地蹒跚了两下,一壶酒高悬月下,陈年佳酿自壶口倾泻而出,一道亮银的曲线。
颜珩喝得手都不稳了,他倒是不介意酒壶举偏了,酒洒了一脸,叶申屠却担心他可别一个不稳再头朝地摔地上,磕个好歹,这三更半夜的他怎么把人往客栈搬弄?
叶申屠在这边正提功运气打算使个巧劲儿翻上去,就听见从旁传来一处清朗的女声,让他的气劲儿全打散了:
颜兄好雅兴,有意何须明朝抱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申屠看到酉玥从一水之隔的凉亭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到高台上。
颜珩直起身来,袖子往脸上一抹,顺势把手里的酒壶扔出去。
甚好甚好,他哈哈大笑,江湖豪杰素来以武会友,今天我们就来以舞会友!
申屠,上来!酉玥对叶申屠伸出手。
叶申屠看着眼前的纤纤素手,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高山流水遇知音,既然你们是伯牙,那不妨让我做子期吧,他谢绝了酉玥的邀请,后退两步,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好!颜珩手中铁扇一合,发出清脆的声音,古有伯牙鼓琴,子期辨音,今有珩玥善舞,申屠善析,岂不快哉!
话音未落,他便踏中酉玥斜落在鼓面上的倩影。七秀垂在耳下的秘银坠铃在旋舞的衣袍带起的微风中发出极细弱的叮音,酉玥微微一笑,侧身转到颜珩背后。
酉玥水粉的衣裙在月色下被黑夜镀上一层暗色,与颜珩高扬的玄色袖袍交织参错,忽明忽暗,令观者目不暇接;
明月高挂,洁净的光落在颜珩手中的铁扇上,寒光潋滟,酉玥双剑柄链的坠饰上,萤石闪闪,宝色折射,光怪陆离;

春风东来忽相对,
金樽渌酒生微波。
落花纷纷稍觉多。
美人欲醉朱颜酡。
青轩桃李能几何!
流光欺人忽蹉跎。
君起舞,
日西夕。
当年意气不肯倾,
白发如丝叹何益。

酉玥足尖点地,银光现,剑指西湖,繁花皆落;
颜珩踏鹰而起,铁扇破虚空,势横绿野,影落平湖。
他们昂首长歌,足下随着调子在高台上踩出鼓点,内力充盈,高台的边缘都随之微微共振。
叶申屠站在台下,情不自禁地合着鼓点随他们低声同唱。
衣袂翩翩,被酒浆浸润的衣袍,袖风时而带起一阵醇香,令人微醺。
佳人如玉,君子如虹,足下生莲,吟游高歌,抬手可摘星揽月入怀。
才貌双全,美玉成双,联壁珩玥,相得益彰。
这便是真正的美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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