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剑三/策花/藏秀】白玉有瑕–10

[10]

颜珩自诩是一个乐天知命故不忧的人,比如离经易道,学不会就不学了,不就是大黄和甘草分不清吗,再比如第五千疆和第五殊途,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对一个人好,是两个人的时候就对两个人都好,反正都是他的徒弟,没差。
不过这并不代表颜珩那看似空荡荡的心里什么都装不进去,即使次数不多,颜珩也是有脾气的。
他最近一次冲第五千疆发火是酉玥来万花谷找叶申屠辞行的那一年。酉玥和第五家的两兄弟不熟悉,萍水相逢,就是好奇了一下怎么兄弟俩在长安城外打得难舍难分,这件事传到颜珩耳朵里,正赶上叶申屠死活不愿对酉玥表白心意,眼睁睁看着人家姑娘牵马游迹天涯,颜珩痛心,直骂他朽木不可雕,回头瞅见第五千疆一脸没心没肺的表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拖着第五千疆的领子就把人摔进屋里。
你,颜珩拿铁扇子指着他,殊途是你弟弟!
呦,颜珩,这回分清楚我俩了?第五千疆也不恼,径自坐到桌前,给自己倒茶水喝,喝罢还不忘挤兑颜珩,肯定又是把大黄当做甘草煮了吧,这么难喝。
颜珩一上来就被人捅了软肋,气焰顿时灭了大半。他总觉得靠记号的位置分辨第五千疆还是第五殊途总不是那么回事,靠天策府和神策营的服制辨别当然是最明显的,早先被双胞胎的事情蒙在鼓里的叶申屠都会问他小五到底在天策还是神策,怎么一会儿天策一会儿神策的,但是颜珩他……确有难言之隐。
你俩又怎么了,颜珩的态度软下来,拖出圆凳,挨着第五千疆坐下。
没怎么,在长安城里面碰见了,我问他不好好呆在洛阳,跑长安来干嘛,他说不关我的事,让我滚,第五千疆笑了一声,我说好啊,落月溪见,谁输了谁滚。
颜珩头都痛了,脑子里嗡嗡响。手里的铁扇子一下一下敲着脑袋。
来长安干嘛,当然是借道长安去万花谷。第五千疆在天策,第五殊途在神策,中间隔着一片郁郁葱葱的青骓牧场,平时两个人碰了面,吵架是正常的,一言不合兵戈相见也是常有的事情。
颜珩就搞不懂了,兄弟俩小时候合作无间,颜珩被双胞胎的事情蒙在鼓里多少年,怎么两个人现在还分歧越来越大了。
没问题啊,第五千疆满不在乎地说,你什么时候见我俩在你这里吵过嘴打过架?我们当然可以一起来看望你,我没意见,殊途也没有,问题是颜珩你受不受得住。
颜珩翻了个白眼。少跟我扯没用的,他敲了一下第五千疆的脑袋,甭管你们在哪一边,殊途不都是你……
我不跟你扯没用的,你也别跟我扯什么兄友弟恭,第五千疆打断颜珩的话,将他手里的铁扇子一下夺了去,自己在手中开开合合地把玩,那小子皮实着呢,挨顿打死不了,犯不着你去关心他。
诶,我就不明白,天策怎么了,神策怎么了,不都是吃皇粮的吗,你就这么看他不顺眼?
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颜珩你非庙堂中人,其间的弯弯绕绕,岂能三两句解释得清,说了你也不懂。
颜珩又被第五千疆噎得没话说。房间里安静下去,只有铁扇开合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听上去百无聊赖。
千疆,我是你师父,颜珩实在没办法,只好这样说道,我也是殊途的师父。徒弟常年奔波在外,回来探望老师也是人之常情……
怎么,许殊途来看你,就不许我来啊?
你不是前阵子刚来过,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那就是你嫌弃我咯?
……
颜珩慢慢趴到桌子上,把脸埋在手心里。
已经没办法再沟通下去了。

从乱葬岗回到流民巷,一路上颜珩满脑子都是第五千疆和第五殊途的事情,就那么浑浑噩噩跟着第五千疆进了他住的帐篷,等晃过神来,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已经被第五千疆脱得差不多了。
嘶——你干嘛?
颜珩穿着一身单衣,搓着手臂取暖。第五千疆把地上的火盆往他脚边踢了踢,抖开毯子把人包在里面。
还能干嘛,给你上药啊。第五千疆见颜珩掐着毛毯紧紧裹着,伸手便把毯子和衣领扒开,缩什么?
颜珩被第五千疆摁在床上坐着,于是晃着腿去踢他。
出去出去,颜珩把人往外撵,上药谁不会啊。
第五千疆把他的毯子扯开,冰冰凉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冻得颜珩打了个激灵。
羞赧个什么劲儿啊,第五千疆压着颜珩,一只手顺着就伸到下面去解他裤子上的绑绳,好像还有哪我没见过似的。
颜珩的上衣敞着怀,他嫌冷,要去抓毯子。动作间,第五千疆瞄到颜珩脖子下面一块暗处。
我弟咬的?第五千疆伸手在那块痕迹上蹭了蹭。
颜珩是易留疤痕的体质,不过他也从来没当做是个事,身上有疤就有呗,又不是小姑娘,非要细皮嫩肉的。行走江湖哪个大老爷们身上没几道啊。
那个立冬的晚上,第五殊途一口咬住颜珩锁骨,还美其名曰这样你就不会记错了,当时就见了血,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疼——只不过那晚上颜珩浑身上下疼的地方太多了,所以落在颈下锁骨上的这一处,到底也没记住。
新愈合的皮肉与周遭的肤色总是有点深浅上的差别,看着还是挺明显的。
第五千疆凑过去,颜珩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锁骨那道印,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寸,心想这孩子该不会是打算在另一侧也来一下子吧。
好在第五千疆没这么做,他在颜珩的锁骨上磨磨牙,然后亲了亲那块印记。
颜珩受伤的地方在胯骨的一侧,不当不正,不上不下,第五千疆把他的衣服都脱了,让颜珩老老实实趴在床榻上,一检查,果然不仅胯骨,腰侧也是一片乌紫。
第五千疆拖出药箱,先把止血粉涂在擦伤的地方,然后捂热手心,把消肿化瘀的花油揉到青紫肿胀的腰间。第五千疆手糙,力道又不小,好像权当颜珩是铁打的一样,颜珩只得抿住嘴巴,一声不吭,眉头拧成一个结。
好了。第五千疆说,在颜珩腰眼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响亮得很。
颜珩吐了口气,摊平在床上装死。
你这简直就是二次伤害,他有气无力地控诉道,还不如我自己上药呢。
第五千疆在他后颈上掐了一把,催他爬起来吃药,从小瓶子里倒出一粒万应百宝丹,让颜珩吞下去。
就你?第五千疆盯着颜珩捧着自己的水壶咕噜咕噜喝水,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不无鄙夷,你还不如我呢,行军在外好歹还能辨得几种药材救命,《神农百草》《黄帝内经》你读了几页啊?
亏你还是万花谷出来的,还没有我一个天策懂得多。离经易道十窍通九窍,孙思邈知道你一窍不通吗?
我又不是他徒弟,我写得一手好字就行了,颜珩一抹嘴,把水壶塞给第五千疆,重新扑倒回床上。
放松下来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肌肉酸痛,颜珩只想把毯子一拉昏天黑地的睡一觉。
跪安吧跪安吧,他冲第五千疆摆摆手。
你现在可是趴在我的床上,盖着我的毯子,颜珩刚闭上眼睛,就觉得后背有人沉过来,第五千疆支着身子压在他后面,贴着他的耳边说话,不考虑给点过夜钱吗?
颜珩反身一手肘捅过去,被第五千疆抓住,别在腰间,方才被拍了一把的腰眼现在还是热热的。
老子现在可是伤患,颜珩骂了一句,第五千疆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第五千疆在颜珩耳尖咬了一口,起身替他把掀开的毯子裹过去。
我的心被你吃了。攒着吧,下次再说,利滚利,伤不养好怕你还不起。
颜珩趴着枕头,摆了一排的瓶瓶罐罐被第五千疆重新收回到药箱里。时候不早了,颜珩估摸着已经过了子时,见第五千疆没有更衣就寝的意思,反而重新扣紧护腕,系好缨翎,背上千载名要往门外走。
你不睡?颜珩叫住他。
床被人占着呢,第五千疆回头看颜珩。
哦。
颜珩卷着毯子,当真往里面挪了挪,第五千疆见他裹得像一颗粽子,腰胯间有伤,不能翻身,在床上蹭来蹭去,样子笨笨的。
行了,消停歇着吧,第五千疆笑着说,常例夜执,要是没个人守着,这流民巷还不得被当做无人之境?
我就在外面,有事喊。他说,撩开帘子走出去。
透过掀起的帐帘一扇,颜珩瞥见外面燃着一簇火堆,还有几颗脑袋趁机往里面瞅。
帐帘落下之前,颜珩看到第五千疆推搡那些探头探脑的愣头青。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该去哪去哪。
他听到第五千疆骂了几句糙话,七嘴八舌嘻嘻哈哈之间,夹杂着“小气”,“让我们见见嫂子呗”的不知所云。
冷风贴着地缝溜进来,颜珩打了个喷嚏,毛毯在身上卷成一团,躺回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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