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剑三/策花/藏秀】白玉有瑕–6

[6]

颜珩到底还是缺席了这一次三人间难得的小聚。
夏亭外的瀑布飞流直下,溅起清凉的水花,时而微风拂面,带来舒爽的水雾,沁人心脾。
酉玥从叶申屠手中接过一个圆圆的漆盒,漆盒看上去还是新的,不过拧开来看,大概闲置的时间太长,盛放在里面的香膏已经没什么香味了,只萦绕着一层薄薄的药香草的味道。
酉玥却忍不住笑起来。
是那盒被遗失了五年的香膏。
几天之前第五殊途来藏剑山庄找到叶申屠,并转交给他一个紫色的锦囊。
叶申屠不明所以,接过袋子,掂了掂,摸上去里面装了个盒子。
又是什么锦囊妙计?叶申屠玩笑道,一边解开袋子。
叶申屠起先对锦囊中那盒明显是女人家用的物事疑惑不已,待到拿出来打开,忽然如梦初醒。
这是……
朋友之物,怎可轻慢对待,第五殊途笑着说,颜珩要我转告你,莫待无花空折枝。
酉玥去万花谷辞行那一年,叶申屠没有送出去的香膏,没想到颜珩仍然替他保留着。
身处江湖之远,竟也像庙堂人一般,想要与友人相聚也要忙里偷闲了。酉玥说,涂了一点香膏,抹在耳后,擦些在发梢,身在江湖却没有闲云野鹤的样子,她笑着说,过了今日,再找时间小聚,又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待到下次,定要罚颜珩三杯,为爽约赔罪。
颜珩他去平原了。叶申屠说。
酉玥看了他一眼,叹口气。
万花谷“书圣”颜真卿受权臣杨国忠排斥,贬黜到平原任太守,颜珩作为门人,又是颜氏族亲,便与之同行,前往平原了。
我这一次从幽州回来,酉玥说,那一带混居着很多突厥人和契丹人,沿途所见所闻,确实与我们有很大的不同。不过说起来,我也有诸多回纥好友,所以异族风俗,并不足为奇。然而真正令我心忧的,是那些异族人之间流传的一种说法。酉玥斟酌了片刻,压低声音,对叶申屠轻声说到,在幽州一带,那些异族人口口相传,景仰不已的“二圣”,竟是安禄山与史思明。
东边的工地上,隐约可见裸身赤足的修筑工踩在搭起的木质横梁上,背着沙石,忙碌地修葺剑庐。
南疆之乱平息未久,然太平盛世,如镜湖无波,实则暗流汹涌。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各自沉默。
申屠,快至而立之年了吧?
少顷,酉玥忽然话锋一转,落到叶申屠身上。
叶申屠一愣,是啊,明年就三十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颜珩托第五殊途转达的话冷不防从叶申屠脑中一闪而过,叶申屠忍不住紧张起来:男未娶女未嫁,要是这时候酉玥突然问他一句可否有心上人这让自己如何回答是好,老老实实回答吧,叶申屠担心唐突冒犯了人家,顾左右而言他呢,等今日一别又不知是何年再见。
好在酉玥并没有追问下去,她支着腮,歪着头,看着叶申屠略显紧张地在她旁边正襟危坐,让酉玥忍俊不禁。
申屠,你要好好的。酉玥笑着说。
叶申屠张张嘴,实在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话,只好在心底默默灰头土脸,暗暗责备自己在酉玥面前张口结舌,笨手笨脚,丝毫没有这些年在山庄跑上跑下的灵巧劲儿。
时候不早了,酉玥欲起身告辞。藏剑山庄的剑庐大兴修缮之举,这在江湖里是一件大事。剑庐是藏剑山庄的炼剑重地,其中置有藏剑山庄历代搜寻来的各种研磨、淬炼、锻打兵器之器具,更放置了藏剑山庄祖上取九州精铁和天外玄铁所打造的巨大熔炼铁炉。庐中工匠众多,高手云集,往来喧腾之时,若非有神兵利器现世,便是预示另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如今叶申屠身负剑庐土木动工的督监要位,深得叶英器重,必在雨季到来之前完成剑庐的扩建修缮工作,时间紧迫。叶申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时半刻的空闲,酉玥着实感动。
那么来日再见了。酉玥对叶申屠一抱拳。
叶申屠回敬酉玥的一瞬间,满脑子跑过的都是什么“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什么“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这些颜珩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过的那套自己曾经不屑一顾认为是贪图享乐的理论,仿佛在此时让叶申屠开了窍。
酉玥留步!
在她转身欲去之时,叶申屠忙叫住她。
我能……抱你一下吗?
几字落地,叶申屠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千踌躇万犹豫,最终怎么说出这么句不着调的话。
对面的酉玥显然还没反映过来叶申屠这句既没前言也不搭后语的话是什么意思。叶申屠已经对自己绝望了。七秀侠女行走江湖,素来恨人调笑轻薄,刚刚那句话说出口,听着是句恳请,说到底还是谮越了分寸。
被骂登徒子都是轻的,见酉玥露出恍然的神色,叶申屠觉得下一刻自己被她一个剑影留痕推出去几尺远都有可能。
所以他呆立在原地良久,才回过味儿来酉玥答了他什么。
好啊,酉玥说,对叶申屠伸出手。
她以为接下来只是一个拥抱,像她与颜珩之间,或者颜珩与叶申屠之间那样,分别之时一个互勉的温暖拥抱。没料到叶申屠托着她的腰,便稳稳地把她抱了起来,被举高的酉玥措手不及,扶住叶申屠的肩膀。
哎呀,她笑出声,好险好险。
你很轻啊,叶申屠也笑了,我能举得起来重剑,当然能举起你啦,他说。
这一天,叶申屠将酉玥从藏剑山庄一路送到七秀码头。他扶她上马,临别之时被酉玥握住手。
申屠,你一定要好好的。酉玥说。
所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物极必反,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开元盛世下是杨氏兄妹势倾天下,声色犬马,权欲熏心;杨国忠不顾天下成败,李林甫奸佞当权;杨国忠与安禄山争权夺利,哥舒翰与安禄山也素有裂隙,君臣文武之间矛盾盘根错节。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以“忧国之危”、奉密诏讨伐杨国忠为名,在范阳起兵。
那一日扬州三月烟花下,执手相握时的一句“再见”,终难分辨是择期再会,还是此生诀别。

评论
热度(3)

© 听骨香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