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黑花】The Human Romance-The End

The End

 

这个故事结束于吴邪的死。

他以正常人类可以堪称高寿的年纪寿终正寝。吴邪没有结婚,所以没有后代。当然他也没有学徒。

吴邪终其一生没有替换过一处义肢,始终坚持保留人类的身体。

他靠着摇椅,张起灵坐在他旁边,时间似乎把张起灵遗忘了,机械义体的容貌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与几十年以前他们初见的时候一样。

人会变老,你不怕变老吗?当第一道皱纹悄悄爬上吴邪的眼角,张起灵问他。

不怕。我连死都不畏惧,衰老算什么。

死亡是礼物。情感因为死亡的存在而迫不及待的表达和迸发,好似镁粉一样,易燃易爆,发出刺眼的光。

人的时间是流动的,从最鼎盛的年纪开始衰退,如同树上的果子,从青涩变得红润,然后衰败、腐烂,最终归于尘埃。

如果说你们像湖泊,斗转星移,平静无波,那人就是火山,吴邪说,他们不是真正岿然不动的东西,就像滚烫的岩浆,若是冷却了,凝固了,看上去似乎不朽了,人也就死了。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做出了一个选择的时候,势必会失去些什么。

比如生命,比如时间,比如温度和灵魂。

张起灵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从青年步入壮年,壮年到中年,由中年到暮年,再由暮年走向死亡。

他的生命轨迹像一趟铜皮列车,由快到慢,缓缓驶入终点站,不会再启程了。

吴邪的躺椅慢慢摇着,摇着,渐渐停下来,不动了。

张起灵始终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

黑瞎子站在门口,掏出纸条卷烟丝。

张起灵听到打火石的声音,于是开口问道:

他没有温度了,他会和我变得一样吗?

不会,黑瞎子说,他死了。

这是黑瞎子第一次看到张起灵格盘的样子,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归于宁静。

像湖泊,斗转星移,平静无波。

真是太不巧了,黑瞎子想,现在没有人能修好张起灵了。

然后他朝空中吐了一个烟圈,看着它慢慢扩散到空气里。

眼角的余光里,张起灵松开吴邪的手。

这片大陆的中部沦陷了。

【他】的阴影在中部大陆军事力量兵败如山倒的溃退中,势如破竹。

他们将离开这里,和这个城市中的大部分人一起,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随着战争失利的消息而来的,还有一个标着解语花住所地址的包裹。

里面是一个青色的铁盒子。

夹在盒子里的卡片上说,这是装甲师兵团在转移战场之前能找到,张启山的全部碎片。

解语花把一盒子的碎片哗啦一声全倒在桌子上,这些螺丝和零件很容易辨认,因为即使是一块被碾压变形的螺丝帽,上面都能清晰地看到一个花体的字母。

那是他老师的名字缩写。

你由我制造。

你属于我。

解语花蹲在二月红的墓碑前,扳手和钳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们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要快点把东西做完。

他将那一盒子碎片拼成了一个没有指针的机械表盘,装了微型驱动核,镶嵌在老师的墓碑上。

解语花拍拍裤子,翻出润滑剂,给齿轮滴了几滴油,轴承轮转,齿轮咬合,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就算以后油渍干涸了,齿轮生锈了,也没有关系,因为驱动核是永动的,就算艰涩缓慢,齿轮也会继续转动下去,永不停息。

吴邪安葬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黑瞎子站在张起灵旁边,张起灵抱着一个工具箱。

解语花朝两个人走过去,把润滑剂、扳手和钳子放回工具箱里。

张起灵调了调带子的长度,挎在肩上。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

怎么了,黑瞎子问他。

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张起灵说,我在屋子里找了好久,但是没找到。

什么东西?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黑瞎子看看他,说话的时候张起灵的目光一直落在吴邪的墓碑上。

走吧,黑瞎子说,我们该启程了。

还能找到吗?张起灵问他,目光是那么安静,几乎透明。

能。黑瞎子说,完整的东西总是很容易被发现,你会找到的。

——嗨,我被挂在树杈上了,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解语花问他,这样真的好吗。

黑瞎子笑了笑,这是最坏中最好的。

他仍然在心脏的位置并排装着解雨臣的机械眼,所以他能记住。

然而情感仍然在流失。

黑瞎子有记忆,也仅仅是记忆,每隔一段时间,当机械眼无法负荷更多情感积累,感情的部分就会格盘,自动归零。

那些记忆储存着,当黑瞎子想起来的时候,如同在看一幕幕的电影,演员是自己,却仿佛在演别人的故事。

无论多么温暖,金属只能是金属。

像一个筛子,不管多细的纱网,只能拦住相对粗糙的颗粒,那些更细腻,更柔软的东西无可避免地流淌而去,最终消逝得无迹无踪。

解语花斜着眼睛瞅他,黑瞎子伸手去捏他的脖子,把他像只小猫似的拎到自己身边。

他们还有无尽的时间,足够漫长,足够让他们去等待,去寻找,去怀念。

这是最坏中最好的。

直到他们腐朽的那一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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