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巴瑟】短故事

朋友你好,相逢即是缘分,请问你听说过安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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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密林中的精灵感到棘手了。他们很少感到棘手,因为但凡愚蠢到敢于贸然入侵绿叶森林的家伙,都将统统领教到来自于南多精灵后裔们的愤怒。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令木精灵们为难呢:无论是鬼鬼祟祟的半兽人,还是冒冒失失的矮人,或者最近突然数量增多的巨蜘蛛。

至于人类,如果指的是那些居住在长湖镇的人们,那就更不会令木精灵们烦心啦,他们甚至不能正确地找到幽暗密林的入口,只要一点点雾霭亦或是盘根错节的树藤,便可以轻易阻止他们。若有一两位耳朵特别好使,视力特别敏锐的好猎手(虽然长湖镇大多数人更倾向捕鱼)不受雾霭和藤蔓们的蛊惑,踏进绿林王国来,也会被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和幽暗的光景所震慑而变得小心谨慎,寸步难行,兴许一头无意间路过此处的小鹿或者一只好奇的黑松鼠就会把这些误入林地的可怜人吓得六神无主,只盼望着能速速原路返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去。其实这种时候呢,木精灵们大多站在他们头顶的树上,或者坐在树枝上,把一两颗松塔丢到人类的脚下,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假装自己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顺便好心地为这些惊慌失措的人指明正确的逃命方向——当然更多的时候周围的树就会代替木精灵们做这样的事情,树的枝条虬结在一起,像手挽着手那样,只给误入林地的可怜人类留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这个情况与木精灵们遇到过的其他情况都不相同。弓箭手站在树枝上,树下的寄生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被枯藤缠住鹿角的小鹿,也不是跑来跑去的黑松鼠(这种小东西才不可能被寄生藤拦住嘞),更不会是讨厌的矮人(树藤会扯住他们乱糟糟的胡子),也不可能是躲起来的巨蜘蛛。幽暗密林中的巨树遮挡了太阳,但是敏锐的木精灵仍然清晰地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寄生藤里钻了出来。木精灵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毕竟用这样一簇尖锐的武器对着一个人类孩童的脑袋有失妥当。

没有精灵能说得清楚他怎么会出现在幽暗密林中,因为只有人类中最灵敏的那个,才会偶尔运气好而找到绿叶王国的大门。有的精灵猜测他一定顺着密林河而来,因为他赤着脚,鞋子不知道哪里去了(也许根本没有),看不出颜色的裤脚一边高一边低,并且湿淋淋的。

人类的孩童在虬结的树藤和嶙峋的岩石之间钻来钻去,仿佛滑溜溜的苔藓丝毫不足以成为障碍,而且手挽着手的树枝和藤蔓也无法阻拦他。木精灵站在他头顶的大树上,跟在孩子的旁边,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他们像以前那样朝孩子扔松果,指望这些骨碌碌滚到孩子脚边的小玩意能吓唬吓唬他,按照木精灵的想法,当孩子被松果砸到脑袋,抬起头来只能看到一两只甩着尾巴的黑松鼠。然而事情的发展与精灵们的设想显然有差距,人类的孩子也许并没有年长到足以理解“恐惧”的年龄,他捡起松果,剥出里面的松子,开心地吃起来。

精灵们没有办法啦,再往深处走就是魔法溪流,精灵王之殿可不是随便能接近的地方。于是他们唱起歌,希望用声音吸引人类的孩子,引导他离开幽暗密林。这看上去起了作用,精灵的歌声隐藏在树与影子婆娑的声音里,由风托着,送到孩子身边,虽然不用打赌就能知道他听不懂歌声的内容,但是精灵们相信,他一定会产生某种类似思乡的想法——毕竟,这是一首有关海鸥和大海的歌谣啊。

人类的孩子顺着歌声的方向,逐渐被带离了通往精灵王之殿的道路,还差一点点,只要将他送到密林河边,就可以沿着密林河,让他找回通向长湖镇的路。密林河的水声尽在耳畔,精灵们有些遗憾,毕竟他们很少见到人类的孩子们:似乎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孩子就会变成大人,也许精灵偶尔会认识一两个孩子,等他再次想起来,想要去拜访他们的时候,往往只能在一块刻着寥寥几字的石碑上默默摆放一朵永志花了。

再见,当密林河的溪流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精灵们遗憾地想。人类中年幼的那些总能轻易看破魔法的存在,毫不费力地发现精灵,仿佛与精灵们具有某种天然的联系——也许伊露维塔的次生子与首生子并无太大的区别,除非他们接受时间的恩赐渐渐长大。

他将很快忘记这里,站在树枝上的精灵这样想着,回到他自己忙碌的人类世界去,然后等到他成年后(这花不了多少时间,对精灵来说就像前一刻与后一刻的区别似的)从酒馆的传说里、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记起的幽暗密林,也许只剩下雾霭、虬结的树、摔断腿的苔藓和吃人的蜘蛛。

他会记得这指引他回家的歌声么?树枝上的精灵悲伤地想。

不过这短暂的悲伤尚未成型,就被打断了。

还有什么歌声能盖过饥饿时的肚子发出的声音呢?

精灵看到孩子愉快地扎进水里,惊吓的鱼跃出水面,于是无论怎样的歌声都不能令他回头了。

“那么,这就是你来向我报告的内容,一个迷路的孩子?下一次会是什么,找不到松果的黑松鼠,还是受伤的鹿?”

瑟兰迪尔的态度在意料之中。出于敬畏和身份,陶瑞尔低着头,努力让这饱含着不悦的声音从自己的左耳飘入,再从自己的右耳飘出。

连陶瑞尔自己也要承认,将误入密林的孩子作为一次“足以上报的事故“而向密林的主人报告,实在是个不怎么高明的借口,准确地说,糟糕透了——这显然不是第一位踏入密林的人类,更不会是最后一位。

但是陶瑞尔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没有冒冒失失的矮人,没有鬼鬼祟祟的半兽人,恶心的巨蜘蛛也被驱赶到了遥远的地方。当莱格拉斯·绿叶以好友的身份向她请求为自己拖延时间,陶瑞尔冥思苦想只剩下这个风平浪静的一天中唯一一点波澜,即使这种“小意外”完全称不上“事故”。

“怎么了?需要我教你准备马匹然后把那个人类的孩子送回长湖镇吗?”

陶瑞尔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以避免目光接触到瑟兰迪尔。她十分乐意这样一直低着头,因为平白无故打断精灵王对珠宝的鉴赏或者对美酒的品尝,通常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即使他已经欣赏那些亮闪闪的漂亮石头反反复复无数次,仍然乐此不疲),而恰恰好这两件事情被陶瑞尔同时做到了。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暗暗希望自己已经做到了为莱格拉斯拖延时间。然而陶瑞尔还没有问过好友拖延时间要去干什么事情呢,莱格拉斯·绿叶就那么突然落到她眼前,严肃地请求陶瑞尔为自己拖住他的父亲,密林的主人,瑟兰迪尔,然后就匆匆忙忙走掉了。

至少她应该问一问,陶瑞尔想,莱格拉斯·绿叶会去做什么呢?虽然幽暗密林的王子无论做什么在精灵王眼中都是危险的事情。

陶瑞尔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瑟兰迪尔,刚好正面迎上精灵王的目光。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瑟兰迪尔的声音听上去更不开心了。

察觉到精灵王语气中的不悦,陶瑞尔从心底萌发出一种快乐,并不是说她有多么不喜欢这位密林的守护者(毕竟这是她的国王),而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忤逆权威的窃喜。她顿时感觉到轻松,乌云一般盘旋在她心尖的压抑一扫而空,现在她由衷地向梵拉祈祷,无论莱格拉斯·绿叶请求她拖延时间为了什么,都祝福那位密林王子能够成功。

可惜快乐总是转瞬即逝,还未等国王迤然席地的长袍衣角消失在陶瑞尔的眼界中,前来通报的卫兵就打乱了她的愉快心情。

莱格拉斯·绿叶带走了最快的马,树梢上的弓箭手看见他们的王子一路向南而去。

多尔戈多,这下子不仅瑟兰迪尔,连陶瑞尔也赞同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地方,的的确确不适合单独一个人去冒险。

国王的脸色看上去似乎喝到了变质发酸的苦艾酒。很显然密林的王子将这当做一场蓄谋已久的远征,因为他带走了不少兰巴斯,并且希望骑着大角鹿开始自己的征程——只可惜国王的坐骑并不配合,也许作为反抗,莱格拉斯还被鹿角顶了几下,瑟兰迪尔从鹿角上摘下一段扣链,那本该挂在莱格拉斯的斗篷上,瑟兰迪尔叹了一口气, 分辨不出是失望还是欣慰。

“你应当向我报告的事情远不止一个迷路的人类,不是吗?”

大角鹿从陶瑞尔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除了跟上去,陶瑞尔想不出自己还能干什么。现在她在林间跳跃,偶尔碰落一片树叶,瑟兰迪尔的影子在树林的明暗之间忽隐忽现,大角鹿似乎走得并不快,然而陶瑞尔很难轻易追逐它的步伐。

早知道莱格拉斯·绿叶打算前往多尔戈多,陶瑞尔紧握双拳,她应该跟他一起去!

长湖镇的巴德,这位吉瑞安的后裔,对那些尚未发生的、但远在他以及他的先祖出生之前便已经记录在他的星辰上的、以后必将被铭刻在历史上的伟大命运一无所知,因为距离真正属于他的故事开始,还有好几个十年呢,而且,就此时此刻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他猫着腰,站在浅滩上,水里的石头比陆地上的苔藓滑多了,就像天上掉下来的松子比不上水里游的鱼儿能填饱肚子一样。他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还不回家,非得站在这湿冷的溪水里不可,要知道在长湖镇,捞鱼可是用渔网的,而现在他只能用一双手,还是一双在冷飕飕的林风中冻僵了的手。

长湖镇的巴德搞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啦,比如从天上掉下来刚好砸中自己脑袋的松塔,比如穿梭在树林间的影子(即使他看不到人),再比如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歌声,他保证自己长这么大(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多大)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比母亲的催眠曲更优美的声音,即使这声音令他突然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地朝什么方向跟过去。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还有什么能比食物更重要呢(也许还有工作,毕竟不工作就没有食物吃)?

每一次当巴德摸到鱼尾巴的时候,水中的鱼就早已经擦着他浸泡在河水里的脚踝逃走了,就因为这样,长湖镇的巴德已经捕了好几次空。

吃进嘴里的松子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肚子里反而灌了好几口冷冰冰的河水。

当鱼尾巴溅起的水花再一次迎头拍在巴德脸上的时候,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将一尾鱼拢在怀里。鱼身滑溜溜的,为此巴德的脸上、衣服上也不得不蹭到一片片的鱼鳞和黏液。

他紧紧抓着挣扎的鱼,抬起脚,朝河岸走去,他可得小心翼翼,因为他比烧火棍粗不了多少的腿早就冻僵了,若是一个不小心从石头踩空下去,不用说一定会被密林河带去不知名的地方。

他得想办法生起一堆火,巴德气喘吁吁地想,不只为了弄吃的,还可以让自己暖和起来,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世界上大部分的生灵都不喜欢火,就算精灵也不喜欢,因为火、利器和极度的悲伤,唯此三种会使他们失去永生,不得不返回曼督斯神殿。长湖镇以西的森林中有可怕的东西,这是镇上的人们口口相传的事情,可是如果你去追问他们,可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却很少有人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见过那些可怕东西的人都死掉了,镇上的人们这样告诉刨根问底的小巴德,没人能从那片森林中走出来。

他想得太专注,甚至冲淡了捕鱼的喜悦。喜悦层层消散,恐惧就如同降临在幽暗密林的黑夜一般不知不觉将长湖镇的巴德包围起来。他感到害怕,人类对危险的感知就像头顶的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而然。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个吓人的故事,潮湿的衣服紧紧裹着他,在一阵阵的寒风里不断带走身上的热量,让可怜的小巴德抖得像个快要熄灭的火苗似的。

他在水里滑了一跤,勉勉强强没有让辛辛苦苦抓到的食物逃走,这倒也不能说是坏事,因为小巴德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食物和火堆身上,这下子水草和湿漉漉的石头都不能再绊住他了。

如果长湖镇的巴德顺顺当当烤起了火,又美美地饱餐了一顿,然后平平安安地返回自己在长湖上的家,那么这就只是一个人类孩子在幽暗密林的普通冒险罢了,并且用不了多久,就会很快被遗忘,就算记忆力卓越的精灵们,再提起今天这件事的时候,也不会想起比扔松果和唱歌更多的事情。

长湖镇的巴德呆呆站在水里(他甚至忘记赶紧上岸),他相信自己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他应当对站在自己面前这位大人物行礼吗?长湖镇的巴德飞快地眨眼睛,他所见过的、最权贵的人物,就是长湖镇的镇长了,但是巴德从来不会镇长行礼,当镇长的船从他家门口划过的时候,小巴德准会蹲下身,躲在镇长和卫兵看不到的角落里做鬼脸,而镇长站在广场宣布一种新赋税发明了的时候,小巴德只会把烂掉的臭鱼抹到镇长家的门把手上,或者干脆挂在他家窗户上。

这个时候,奄奄一息的鱼在巴德手里垂死挣扎了一下。长湖镇的巴德向前走了几步,做出了一个以他现在的年纪能想到的、最明智的决定。

“你,你也想吃东西吗?”

他举起胳膊,把那条被他捏在手里蹭掉了不少鳞片的鱼朝眼前这位大人物递过去。

长湖镇的巴德没过多久便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了。这位大人物没有推辞巴德的礼物,他接在手里,然后弯下腰,垂死的鱼儿沾了水,巴德眼见着那尾鱼飞快地钻进水里,在密林河的溪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你不饿,”长湖镇的小巴德鼓起腮,不高兴地说,“你可以还给我!”

他现在又冷又累,肚子里那一点点热乎劲儿都被眼前这个大人物气跑了,他觉得自己再也没力气跳进水里重新抓一条鱼。

“我为什么要把鱼给你呀!”长湖镇的小巴德气愤地抱怨,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这个大人物了,早先的那一点敬畏心都随着被这个大人物放跑的鱼儿,被密林河水冲走了。他就应当把手上的鱼鳞和黏液擦在这个大人物的衣服上去,这闪闪发光的长袍一看就价值不菲,十件镇长的丝绸衬衫也换不来。如果被抓走了,巴德勇敢地想,那他就从铁窗的缝隙里挤出来,反正镇长关他紧闭的时候也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长湖镇的巴德仰起脸,一眨也不眨地瞅着眼前这位不知道从哪来的大人物。

陶瑞尔守在一颗靠近密林河的树上,因为走在她前面的瑟兰迪尔停下来了,所以陶瑞尔也只好停下来。

他怎么了呢?陶瑞尔忧心忡忡地想,她看见她的国王走到河边,大角鹿也离开了它的主人,独自在一旁喝水。他不去多尔戈多了吗?也许密林河水掩盖了莱格拉斯·绿叶的踪迹。

陶瑞尔看了好一会儿,哦……有什么人在对瑟兰迪尔说话,只可惜他太小了,密林的国王又太高,陶瑞尔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莱格拉斯。”国王说话了,背对着离他最近的那棵树。

他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陶瑞尔已经糊涂了,她也许速度敏捷,力量强大,是这片幽暗密林中数得上的弓箭好手,但是她一向不擅于揣测国王的想法,也不擅长处理眼下这种情况。

就在陶瑞尔打算从树上跳下去,问问瑟兰迪尔有什么吩咐的时候,她的国王已经下达命令。

“莱格拉斯,”他说,“把你背包里的兰巴斯和斗篷给我。”

瑟兰迪尔的话音刚落,从距离他最近的那棵树上,落下一道影子,轻盈又快速,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被碰落。

陶瑞尔目瞪口呆地眼见着自己的好友,幽暗密林的王子,莱格拉斯·绿叶站在国王身后,他从背包里抖出一件崭新的斗篷,和捆好的兰巴斯一起,递到瑟兰迪尔手中。

柔软而御寒的精灵斗篷将长湖镇的小巴德裹在里面,瑟兰迪尔把他抱起来,这样他冻僵了的腿脚终于不用再泡在冰冷的水里。长湖镇的小巴德被精灵斗篷包了个遍,他掀开兜帽,从里面冒出头来。

他发现这个衣着光鲜的大人物一点也不在乎蹭到自己身上和脸上那些黏糊糊散发出腥气的鱼鳞,这反倒叫长湖镇的小巴德不好意思起来。

他被放在地上,嘴巴里被塞进一小块什么东西,长湖镇的小巴德还没来得及品尝出那是什么味道,嘴巴里的东西就被他咽下去了。

“我可以再吃一口吗?”他小心翼翼地请求。虽然他吞掉那一块东西后饥饿感就消失了,但是小巴德仍然可惜自己没能尝出它的滋味。

“等到下一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会再给你一块作为奖励。”幽暗密林的瑟兰迪尔说。

其实他完全可以将这一包兰巴斯送给长湖镇的小巴德,至少可以给他用树叶保存的一片,但是瑟兰迪尔不想违背雅凡娜与奥洛米的初衷,在不死之地被创造的兰巴斯,只有在情况危急的时刻才能与会死亡的种族分享,因为会死亡的种族吃多了这种只要一小口就能吃饱的精灵食物,就会对凡人的生命产生厌倦,对永生充满无尽的渴望。

现在他们要对彼此告别了。临别之际,长湖镇的小巴德对幽暗密林的国王道歉,因为自己不该从密林主人的河里抓他的鱼。

“再见,长湖镇的巴德。”瑟兰迪尔对他说,“你的星辰刚刚开始闪耀。”

然后他们各自走上不同的方向。

不过这一次长湖镇的小巴德可不是一个人,陶瑞尔抱着他,坐在那匹被莱格拉斯·绿叶带出来的、最快的马上。也正是因为如此,密林的王子没有了坐骑,只好靠自己的双腿走回去。

这对莱格拉斯而言不算什么辛苦的事情,然而不久之前,他刚刚被瑟兰迪尔拿走了斗篷和兰巴斯,现在连马也没有了,着实令莱格拉斯高兴不起来。

他离开精灵王之殿不久,便从树木的声音中得知了这个误入森林孩子的存在。长湖镇的方向与他想去的多尔戈多恰好相反,所以莱格拉斯谨慎地站在树上,犹豫自己应当送这个孩子回到人类的世界呢,还是趁着陶瑞尔拖住瑟兰迪尔的这段功夫,赶路要紧。被驱逐进山脉中的巨蜘蛛会凭借夜色潜入密林捣乱,莱格拉斯盯着地上的树影,树影被越抻越长。正在慢慢消失。

他应当绕个远路,莱格拉斯决定,他可以不用绕到长湖镇,至少把这个孩子送出幽暗密林,这样既能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又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不过莱格拉斯最终没能这样做,因为密林国王的大角鹿已经走到河边了。

“你可以骑着它回去。”在陶瑞尔带着长湖镇的小冒险者离开后,瑟兰迪尔说。

虽然莱格拉斯曾经非常希望能将父亲的坐骑作为自己冒险旅程的首选,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这只大角鹿,更别提让它驮着自己返回精灵王之殿了。

最终,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徒步而行,大角鹿慢慢走在前面,为国王和王子清理道路两边的树枝和藤蔓。

“你以为会看到什么?”屠龙者巴德当着瑟兰迪尔的面掰下一小块兰巴斯,他夸张地做出咀嚼的动作,“期待我把这一整片都吃下去吗?”

“我可没有这样说,并且,如果你忘记了兰巴斯的正确吃法,我才会惊讶。”

“都写在你的脸上了,你骗不了我。”巴德说。

瑟兰迪尔趣味盎然地看到巴德将其余的兰巴斯重新用树叶包起来,揣进怀里。这一天是四月六日,出于礼节,未来的河古镇国王拜访幽暗密林,为精灵的新年送去祝福和礼物。

“希望你可以履行自己的承诺。”当瑟兰迪尔邀请他留下来参加精灵的宴会时,屠龙者巴德以玩笑地口吻重新提起了有关兰巴斯的许诺,“其实你早就应当给我了,不是吗?”

屠龙者巴德没有指望过幽暗密林的国王还能记得这个事情,因为就连巴德自己都不曾将这段往事放在心里。

巴德会将这薄薄的一片精灵食物带回家,分给三个孩子:此举并不仅仅是与家人分享食物,更是将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份粮食和酒,分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在兰巴斯由我代为保管之后,”瑟兰迪尔开口说道,“长久以来,我发觉这种对于精灵而言,也绝非长期食用首选的‘行路面包’,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消耗掉。即使陶瑞尔借助职务之便偷偷补充兰巴斯保存的数量,我仍然相信莱格拉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从我的储藏室里拿走几片。”

兰巴斯本该由王后保管——若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现在密林的王子向北远行了,背包里理所当然地塞满兰巴斯。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国王储藏室的行路面包不会再被人偷吃。

然而瑟兰迪尔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轻松的情绪。

当提起莱格拉斯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欣慰,言语间又隐约流露出不可言明的忧心忡忡。

这种忧心忡忡十分隐晦,因为它很难与国王的威严区分开来,从而十分容易被忽略和掩饰。但是对巴德来说这没什么难的,哦,他可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你就没想过跟他谈一谈?”屠龙者巴德问瑟兰迪尔,“面对面,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这听上去算不上什么好的建议,巴德在说完后想,毕竟你得知道,当一个种族的生命长度以永恒作为计量,人类眼中亟待解决或必须解决的问题就不得不换个方式考虑了。

“谈话?不,没有必要。”瑟兰迪尔回答他,“莱格拉斯将这件事当做一个秘密,而我也可以没有发现。”

“秘密是被允许的,”幽暗密林的国王举起酒杯,微微致意,“诡计与谎言永远不会蒙蔽我们看清真相的双眼,但是秘密仍然可以存在。”

“每一个人都有秘密。”瑟兰迪尔对屠龙者巴德说,直到后者放弃与他目光对视,专心品尝杯中美酒。

当拂晓伴随第一缕晨光降临东方,屠龙者巴德告辞了幽暗密林的国王。精灵王之殿在他身后渐渐消失。河古镇之王的坐骑停下脚步,巴德转身回望精灵王之殿的方向。他的秘密在星辰的照耀之下升起,又沁沐在晨光的熹微之中,如这密林深处的迷雾,永不消散,却无处遁形,因为精灵无所不知,早在他甚至他先祖出生之前,便已然看见他的星辰将运行怎样的轨迹。

念及此,屠龙者巴德反而如释重负:

反正,每一个人都可以有秘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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