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古二】【瞳沈】薜萝秘话-3

……时髦值刷得我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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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腊月祈年祭从午夜开始,二十八根白玉图腾柱被混有薜荔和蕙草的水浇淋,植物的香气随着水分的蒸发慢慢熏染进寒冷的空气里。兰木的火把燃烧起来,丝丝缕缕青烟中夹杂着焦火的芬芳。大把大把的香荪、辛夷与杜衡堆放在一起,将天祭台围在中央。

祓,除恶祭也。

灵巫浴兰汤兮沐芳,华衣饰以杜若之英,以自洁清。

等待是一个相当无聊的过程。瞳席地而坐,身前摆放了一支镂金的香炉。

招摇之山有木焉,其状如谷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谷,佩之不迷。

杀蛊毒,辟不祥。这样看来,其实自己才是应该被祓除的对象啊。可是现如今自己这样一个生带魔瞳以蛊毒为业的人,却沐香芷,衣五彩,佩芳兰,献祭先祖。

无所事事的等待过程,因为这种念头而变得充满生气,瞳伸手为自己满上一盅郁合酒,这种以郁金草蒸馏发酵而成的祭祀酒,入口满嘴的清苦,浓香直冲天灵,他啧啧嘴,把半盅未饮完的郁合酒又放下了。

芳兰涤魂以降神。究其本源,以巫医的身份而言,炼蛊、养蛊、试蛊,就算不似先祖神农躬亲尝遍百草,瞳活到今天,也勉强称得上是半个药人了。那些轻飘飘的香气萦绕在他周身,像虚幻而美好的希冀,不过既然神明已死,大可不必在意香兰净神的功用。

消散在天地间的神灵,再也不可能受到香薰的吸引,降临在凡人之间。

迷谷的最后一缕香烟,消散在空气中,一线金红的光,照亮北疆的雪山之巅。天祭台上静悄悄的,而分置东西南北的四方灵神台,已经传来守阵祭祀的隐隐灵力波动。

待到穿戴整齐的紫微祭司过来找他的时候,瞳刚刚摘掉遮住左边小半张脸的眼罩,换以柔软的黑布,方便替换祓鬼除魔仪式时的面具。

沈夜走起路来一身叮叮当当的声音,颇有巫觋降临,妖魔勿近的气势,只不过——

那一套披挂佩戴,真是看着就感觉好重。

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想自己当年做巫觋的时候有穿过这么繁琐的衣饰吗说好的节约物力呢,就听见沈夜问他:

“你就打算这么出去?”

“有什么问题吗?”

瞳拿起面具在脸上比量一下,转过身去背对着沈夜,调整左眼软布的位置。

“你不幻形吗?”白发独目,实在太明显了……

“有面具。”

倒不是说瞳身着巫祝的服饰显得古怪突兀,只不过沈夜还以为他多多少少会做一些掩饰,没想到他就真的打算这样坦荡荡地男扮女形祭祀《万舞》。可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人本来就是临危受命,更多的话,沈夜也很难讲出口。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心思飘到什么地方,这边的瞳已经戴好配饰,准备走了。

金铃系在腰带上,从两侧垂下来,走路的时候便发出通彻的声音,吊在下面的缕香囊中,干燥的香草沙沙响。

“瞳。”

“大祭司有何吩咐?”他停在门口。

沈夜斟酌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

“我们换过来吧。”

虽然瞳并非专职的巫觋,但是无论从七杀祭司的地位或者巫医的身份来说,在祈年祭这样隆重的祭祀中担任巫觋,并无不妥之处,相对的,需要祭祀的不是神明,而是寄托希望与神明的族民,所以巫祝是谁并不会被人关注,因而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就可以了。沈夜一边考量,一边把身上那些沉甸甸的金环银佩摘下去。

瞳默默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一句好沉。

沈夜看到瞳摆在一边的郁合酒,记起来自己出门之前忘记饮用了,还没等瞳提醒他换个杯子,便就着酒盅将方才余下的半盅郁合酒一饮而尽,并因为那浓芳扑鼻的奇特味道而皱起眉头。

出于保险起见,沈夜决定在容貌上稍作改变,至少飞扬的眉角和脸型的轮廓需要略微修饰。熏草与蕙草盘成结,又与头发编在一起,从绣着金色谷穗的发带两侧垂下两道薄纱,遮挡住一部分面容,寓意通灵天目的青金石泪滴贴在前额。

紫微祭司对这番变动不大却又效果非常的简单幻形十分满意。

他将随手放在桌子上的茅草递给瞳,再过不久,巫觋将手持茅草招来四方灵神。

“瑾瑜之姿,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

“什么?”沈夜还在考虑祭祀的事情,瞳毫无来由地冒出来一句话令他愣了愣。

“青金石。”瞳十分坚决地结束了这一突发的话题,“我们走吧。”

“……”

 

祈年祭从鼓声开始。在音色单纯而节奏阵阵的规律鼓点下,瞳走上天祭台。中央摆放着三足青铜鼎,三只三足乌分别立于其上。他以匕首划破手指,血落于鼎内,与此同时,自四方灵神台,朝高高在上的天祭台飞出红色的灵光,在天祭台的正上空汇成一处,向三足鼎而去。从三足乌口冲喷出火焰,巫觋滴落的血,在沾到铜鼎之前便瞬间蒸发,血雾从铜鼎中弥散,一时间,血红的火光大盛,映亮北疆上空。

从天祭台的正下方,地祭台中传来灵兽被献祭的悲鸣。以天祭台的三足鼎为中心,祭天灵兽的血迹在祭坛上慢慢勾勒出流月城的图腾。

神农氏,姜姓也,母曰任姒,有神龙首,感生炎帝,以火得王,曰烈山氏。

巫祝手持旌羽,足踏龙隶之步。

巫者善舞,在后来封存于生灭厅的《礼赋密卷·舞蹇》中,那一年担任巫觋的人,是这样记录这一段祭祀之舞的:

……大巫祝灵连蜷兮既留,若仰若俯,若来若往,若翱若行,若竦若倾,长袖交横,络绎飞散,流风回雪,发若结旌,矫若游龙,驰骋若惊……

那单调又执着的鼓声,忽强忽弱,忽近忽远,仿佛将人的神识也集中于兽皮鼓面,被鼓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一浪高叠一浪,送往近在咫尺的九霄之上。

这是自开天辟地刀耕火种之时便流传于人间的传说,神灵若常人,故而人嗜饮食,巫以牺牲奉神;人乐男女,巫以容色媚神;人好声色,巫以歌舞娱神;人富言语,巫以辞令歆神。

于是渐渐的,在惑人心神的鼓点声中,响起铃铛清澈而悠远的声音,继而是琴,是瑟,是磐,是钟……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

乐舞喧天,悦神敬神,万民来朝,莫敢不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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