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古二】【瞳沈】薜萝秘话-2

没逆,没逆,没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2]

为了准备这一次的腊月祈年祭,紫微祭司特意下令修筑巍峨的祭坛,矩木的繁茂枝叶从半空垂落,像展开的手掌,将祭坛拢进手心之下,形成天然的穹顶。石阶自主祭坛天祭台,分别通往东西南北,在距离主祭坛略远的侧下方,修建着四座规模略次于天祭台的四方灵神台,而主祭坛的正下方,便是地祭台。

天地四方灵神,合称四神七宿阵。

高耸的祈年祭台阵上,共计有二十八根白玉立柱,上雕神农氏图腾,在祈年祭期间,白玉立柱上将燃起火把,不分昼夜,不眠不休,直到七日后的送神日,祈年祭结束。

“你就为了这种事情大动肝火?”瞳问道。

沈夜在房间中踱来踱去,听见瞳的话,便转身看他:

“还要怎样?现在距离祈年祭只剩下不足十日。”

梦兆将龟卜的吉日呈送给沈夜,紫微祭司简略过目后,便吩咐手下把祈年祭开始的日子通知给巫祝和巫觋,不想得到的回复却是前一任的巫觋早已在百日前过世,新一任的巫祝和巫觋尚未选出,巫觋二职至今悬而无继。

“坊间传闻,紫微祭司与七杀祭司不和久矣,流月城上下,人心惶惶,大小祭司唯恐踏错一步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瞳微微一笑,“属下还以为,紫微尊上今日召见,是要以正视听,血祭天地。”

“无稽之谈,”沈夜长袖抚振,“以讹传讹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他恨恨地说,“那些人,明明一个两个都身居高位,肩负要务,却光顾着勾心斗角,大有石渠分争党同伐异之势,结果呢?连流月城的巫觋继任之事都办不好,这种人,我留他们有何用?”

“你若真打算让那些人作为牺牲祭天,”瞳建议他,“倒不如把人交给我,人祭毕竟野蛮,难以讨得三皇欢心,刚好我需要人来试药……”

沈夜叹了一口气,打断瞳的殷切提请:

“就算我真有此意,可你也得找来能用的人手填补他们的空位,算了,不说这个,巫觋的事情,要怎么办?”

“属下愚钝,紫微尊上既然贵为流月城大祭司,自然也是百巫之首,祭祀天地三皇四神灵,亲力亲为,应当应分,所以巫觋一事究竟何难之有,还望足下指点一二。”

巫,祝也。以舞降神通灵者也。女曰巫,男曰觋。自远古便是由一族的首领担当,只不过后来渐渐成为专人专职。流月城的历代大祭司,仍然是名义上的百巫之主。所以即使流月城有专门的巫与觋负责祭祀降神,然而无论沈夜或者曾经作为大祭司候选的瞳,仍然被传授以巫觋的神职修习。

若真说难处,瞳思忖,虽然上一任的巫觋已经辞世,但是毕竟巫祝还在,紫微祭司以巫觋的身份临时担当,就算缺少配合,可是距离祈年祭尚有一段时间,按理应付得来才是。

“若事情这么简单,我又何必招你前来商议,”沈夜无可奈何地提醒他,“你有所不知,巫祝与巫觋作为在祭祀中交合媚好之人,命格早已相盘,巫觋既殁,巫祝又怎可能独存?”

“哦……”瞳恍然忆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种说法,沈夜不提,他都忘记了。

这确实为难,瞳陷入思考。紫微祭司命格特殊,身份至贵至尊,决不可轻易与他人命格相盘。如果沈夜以巫觋的身份亲历腊月祈年祭,则淫祀媚神之后的巫祝必然要处死以绝后患。

“现如今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瞳说,“即使立即决定祈年祭的巫祝,这几日也仅仅勉强足够你们熟络配合,更别提也许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真是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属下相信,那绝非紫微尊上所愿,世上本就鲜有两全其美之事,就当做为了流月城所做的牺牲吧。”

“为了流月城所做的牺牲就是讨好神明吗?”沈夜冷冷嘲弄,颇为不屑,“神明已死,谄媚何用?”

瞳默然。就算已经成为心照不宣的共识,无论怎样也算到了腊月祈年祭的关口,紫微尊上您要不要在朗朗乾坤下就把这种大实话毫无遮掩地说出来,神农氏的神像还在注视着您呢……

“我烈山部自上古至今,未行不义之举,却遭天降丧乱,族民饱受病痛折磨,敢问三皇,流月城何辜之有?”

诸神早已寂灭于悠悠天地,将虚妄的希冀寄托不存在的神明之上,却要献祭一条鲜活的生命,于心何忍?上古遗留的祭祀,传承至今,那海市蜃楼一般虚幻的神明残影,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给挣扎在病痛中尚求一丝生存之望的族民,一个可以依托愿望的借口而已,与其说为了讨好神明欢心,不如说是为了安慰族民。

如果可能,沈夜实在不愿以巫觋的身份主持祈年祭,到头来巫祝不得不死,这种谄媚神明伤害族民的事情,根本就是本末倒置,这样的祭典,不办也罢。

则不我闻,宁俾我遯。敬恭明神,宣无悔怒。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间,两个人静默无言。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吧。”瞳说。

沈夜没能理解他在说什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来做巫祝,”瞳解释道,“既然你我都心知肚明神明逝矣,那么只要能将祈年祭完成,巫祝的身份并不重要,而且我毕竟曾为大祭司候选,与你命格相近,即使命格相盘,想必也足够把隐患降至最低。”

“……”

“祈年祭需要祭祀先祖神,必以《万舞》降神媚神。”瞳琢磨片刻,他与沈夜一样,接受的是作为巫觋的神职修习,而且距离他以巫觋的身份参加祭祀先祖的庆典,少说也有将近十年之久,该忘记的东西早就被瞳忘记得差不多了,不过修习过的东西记忆仍在,虽然时间仓促,好在他与沈夜可以免去磨合熟络的琐碎,专心转习巫祝的动作,对瞳而言,不需要花费太久。

“既然以《万舞》为起始,”沈夜显得有些犹豫,“降神首日必以淫祀告终,你……”

“我知道。”

瞳下意识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臂关节,每逢阴雨,双腿和手臂便湿淋淋的疼痛,偏偏流月城还高悬于北疆上空,城下就是连绵无尽的冰封雪山。这副躯壳,随时可能行将殆尽,也许是手臂,也许是双腿,连瞳自己也无法预测,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身体的血肉一点点被病痛蚕食,由偃甲替换,自己是否会变成曾经亲手做出的傀儡一样,最终尽失五感,只剩下一个飘渺的意识还是自己的。

他倒是感觉那样也挺好,偃甲本来就强于常人,就算有朝一日瞳把自己变成偃甲,那也必然是他七杀祭司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只不过在那一天降临之前,能以这副日渐冰冷的身躯,所亲历亲感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想来都是不会错的选择。

“……以巫觋的身份行巫祝之事,你当真不会介意?”

“介意?为什么?”瞳反问道,“难道你介意?”

“……怎么可能。”沈夜轻叹道,“总之距离祈年祭还有一段时间,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你先与我来吧,我把巫祝的《万舞》卷帙交给你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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