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古二】【瞳沈】应钟之月-3

[3]

想来此事也是瞒不住,沈夜长袖一振,手臂没入广袖宽袍,询问瞳可有方法解决。

为人医者,望闻问切,瞳观察沈夜的神色,明面尚无大碍,眼底一抹不甚明显的淡青反衬脸色缺少生气,倒也都可以用夜魇少眠虚付过去,然而方才指切脉象确实已经流露气涌翻腾的端倪,像乱遭的麻团里抻出的线头,一个疏忽便要层层脱扣。

七杀祭司何许人也,琢磨了片刻,飞快将眼前人的“事故体质”与矩木神血连成一串,三点一线勾勒出大概轮廓。

若以太阴月为周期计算,月始为眉,月满为望,月隐为晦。阴阳平衡灵力和合音律利贞的太和君自然不会受到月相的影响,然以羽君为例,气的充盈会在望月之夜达到制衡,而在晦月之时形成至亏,宫君则恰好与之相反,故而宫羽互为阴阳,相互平衡。

今天望月刚过,而此人脉象凌乱,气涌翻腾,大有弦崩之象,别说晦月时刻,宫羽之间强烈的和鸣之意,恐怕沈夜连残月之夜都挨不到。

解决之途肯定是有,七杀祭司开口道,最不济就去寻一位宫君,回头再将人交予属下处理就是。

沈夜当即脸色微愠,低声斥责他休得胡闹。

所以兹事体大,还望足下稍安勿躁,待属下找出一条万全之策。

沈夜无可奈何,只好催他快点回去,最好能在今天日落之前想出办法。

……算了,还是本座去找你吧。

虽然七杀祭司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总让沈夜产生“这个人怎么当真不怕天下大乱”的不好预感,不过眼下能倚靠的可信之人也只有瞳而已了。

哦。还有,烦请足下今天在白日里尽量不要休息,闭目养神也不可以,瞳在离开沉思之间前,提醒沈夜,足下金玉之期初至,和鸣之意尚且可控, 只有在休憩的时候,神识涣散,才会被人听到。

……

 

月升之前,沈夜找到瞳,谨慎起见,他入殿后便屏退待命的低阶祭司和随扈,在门外设下绝音的结界,以防隔墙有耳。

中正平和四个字,你能跟哪个沾边?

瞳递给沈夜一只五色琉璃盅,半透明的杯盅里明晃晃的琼浆散发出酒酿似的甜醉气味,隔着五色琉璃,透出琥珀般的颜色。

这是什么?

沈夜迟疑地打量着琉璃盅内看似无害的玉液琼浆,杯中的倒影映了半侧长明灯的烛光,忽明忽暗,如梦似幻。

药。

七杀祭司惜字如金,言下之意身为人臣的职责已经尽到,紫微祭司大人您爱信不信。

在沈夜的认知里,从瞳口中说出的“药”,多半是与“蛊”等同一类的。这倒是与信任与否无关,多半是七杀祭司的职业病过于深入人心。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瞳递给他的不是“药”,真是“蛊”,他沈夜也得当做不是办法的办法咽下去。

瞳借着长明灯的烛光刮了刮石臼,取出度量匙将余下的药粉分成小包,储存在暗格备用。

最不该是羽君之人却遇到金玉之期,听上去着实意料之外,想一想却也情理之中。

横竖还是和矩木与神血脱不了干系,真是成也矩木败也矩木。

虽然流月城的前任大祭司是宫之君,但是沈夜却是四平八稳的太和君,这其实是好事,至少从血统与气的流动而言,人们可以期待沈夜不至像前任大祭司一般,行事多有偏激或不近人情。然而谁也不曾料想沈夜接受的神血之力,以自外而内的侵蚀之势,打乱了原有的阴阳充盈向恒,破坏与生俱来的平衡,自成一统的阴阳之气发生变化,固有的音律调和也随之发生倾斜。

既然已经这么久了,便是说明神血之力还是有所作用,瞳想了想,说道,虽然其中义理不甚明了,然而不难猜度,想必是矩木与神血之力本性磐固,即使打乱了气与音律原本的和合利贞,也能用神血的力量镇压其下,即便破坏了太和之身的调和向恒,改变了体质,而外观上,旁人却无从察觉,与寻常的太和君没有差别。

是的。沈夜说,万事万物均讲究一个顺势而为,强加于我身的神血之力怎能不付出对等的代价。这些年来神血之力略有衰败之趋,然而我见其并未败露异变之事,也未曾令我产生宫羽和鸣之意,便没有放在心上。

瞳望着窗外不知何时露出一泓皎洁的月色若有所思,偃甲手臂的指尖一下一下点在轮椅的扶手上。

轮椅转动,瞳背对着沈夜,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

按照沈夜的说法,他的体质异变多年至今相安无事,连琴瑟和鸣之意都未曾有过,更别提羽君之音被旁人所闻,可是瞳今早诊其脉象,此次金玉之期杀机暗藏,气涌澎湃,大有振其不及便要崩弦的趋势。

若非沈夜身上的神血之力急速衰败,那便是天有异象,自然之力相互抗衡的征兆。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瞳打开竹简,下月初一恐怕日有食之,彼时月影蔽日,你身上的羽君之力将达到最盛。

看样子七杀祭司也是一副刚刚捋顺前因后果的模样,沈夜不禁心生疑窦,暗暗责备失策大意病急乱投医,很明显他所求助之人自己都没弄明白来龙去脉,他也敢就那么喝下这人递过来的药剂。

等一下,你方才让我饮入的究竟是什么?

沈夜难免有气急攻心之感,耳中所闻鸣响也明显起来,他暗自庆幸好歹进来之前随手设下结界,防备的就是现在这般分不清耳鸣声到底来自金玉之期的羽君之音还是血脉不畅气涌冲撞的情况。

唔?原来这么久才有效果?

毕竟人与蛊虫不同,瞳见沈夜饮下药酒之后迟迟没有反应,还以为冲调的药粉剂量不足。

紫微尊上万金之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瞳也只能谨慎掂量。

是神农留下的古籍刻本,我改良了部分药剂。

七杀祭司把手上的木牍置于桌案,推开轮椅,朝沈夜走过去,颇有兴致地摁住沈夜的手腕,诊测他现在的脉象——其实已经多此一举了,丝桐之音如若拨云见日,七弦齐鸣,大有冲天破地之势。

不过只是半成品而已,七杀祭司没忘记从善如流地补充一句,不过看你的情况还是有所作用的。

你!

居然拿他试药,这个人果然唯恐天下不乱。沈夜一时气结,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只觉得气血沸腾,奇经八脉失了控制,神血之力怎么压都压不住。

沈夜气力虚浮,七杀祭司带着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态,在沈夜眼前面无表情,真是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他捂着心口,体内严重偏颇的阴阳之气上至天灵,下至百骸,冲撞不休。

瞳搀住沈夜,扶着他慢慢坐到不远处的床榻上。

这是我原本打算用作缩短蛊虫孵化期的药剂。七杀祭司解释道。

沈夜看了他一眼,恨不得这人快点把嘴闭上,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七杀祭司倒是笑了。

我刚才让你饮下药酒,可以缩短金玉之期的时长。若我不将你的羽君之音引出来,半个月后月影蔽日,你要遭受的定比此刻强盛千万倍。日蚀祭典千载难逢,到那时必由你主持大庆,此时不鸣,你是想等到丝桐弦崩让所有人都知道紫微尊上是羽之君吗?

……

既然你也说要顺势而为,你身体中的阴阳之气失衡久矣,偏不巧恰逢日有食之,往后神血之力还能不能镇得住你的羽君之音我不敢说,至少这一次的金玉之期,只能鸣不能抑。

……你这算什么办法。

知不可救,姑且医治的办法。

七杀祭司正色凛然,毫无隐瞒。

有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沈夜觉得自己虽然现在使不出十成的全力,七八成的功力将眼前这人震出去还是有把握的。

他的护心镜被瞳解下去之后,沈夜反倒有一种呼吸得畅的错觉。

不过七杀祭司却迟疑起来。

其实……也可以像我早上提议那般,最不济今夜之后交予我做药人便是。

沈夜盯着瞳近在咫尺的脸,这人怎么还能如此淡定得要紧,匪夷所思得令人心生闷气。

免了。

在长明灯绰约光影下,沈夜凑近一寸,咬住瞳那仍然不改凉薄的嘴唇,直到用牙齿让那素色的薄唇染上一层血色的生气。

此事怎可与第三人知?

他贴着瞳的耳边说。声音喑哑,语气饱含破釜沉舟的气势,大有了不起十八年后再世为人又是一条好汉的意思。

掌握生杀大权的紫微祭司不是太和君,这件事如果传到有心之人耳中,沈夜功败身死都是轻的。

万幸羽君之音是瞳先听见的。

羽之君的事情也只有瞳能知道。

沈夜起手先把七杀祭司绑在胸前的虫笛解开了,结果带子有一段系在腰间,虫笛就那么稀里哗啦散到地上。

瞳倒是没管那落了一地的虫笛,在周围设下今夜大殿内外的第二重结界。

金色的法阵自穹顶垂落的帏帷漫过,仿佛将两个人隔绝于现世之外。

不过,我毕竟是太和君,调音律振调式尚可一试,若要阴阳充盈气脉制衡,恐怕只能缔结絪缊之印,借以神血之力,令羽君之音归位。

你这算是先斩后奏了?

不敢。如实相告而已。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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