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七星踏裂图,绵延青山濯红土;血染昆仑龙门尽,炎狱山巅毫无阻

【瞳沈】应钟之月-[1]

应钟之月

 

[1]

 

那是瞳从来没有在神殿区听到过的声音。

他的头重重沉了一下,这种仿佛仍未全然适应安装在身上的沉重偃甲而在行走时不得不时刻注意堤防头轻脚重的眩晕感,中断了他短暂而轻浅的休憩。

大殿之内安静如同棺椁,桌案上的长明灯,火舌缓缓舔舐着白蜡,橘红的光包裹着透明的油脂,沿着烛身慢慢滑落,接触到青铜基座之前,便已经凝固为羊脂玉一般的乳白烛滴。

半睡半醒时扰人清眠的声音现在却消失了。

青白的月光仿佛藤蔓,无声无息爬过暗影斑驳的石壁,掀起浓稠夜幕下的一角,那些尚未归入书架的卷轴,墨迹未干的竹简,整齐摆放在墙边的蛊箱,药柜里捆成一束束的药材,石臼里研磨一半的粉末,以及零散的导灵栓、合金锻片和勉强可以分辨出轮廓、完成或未完成的偃甲零件,被一点一点蚕食,最终统统拖进冷光的亮色之下。

当月光的芊玉之指即将靠近他时,蛊箱中的虫似乎受到了月相变化的惊扰,从半隐在阴影下的巢穴中传来孵化的波动。

满月充盈,而被窗棂分割成残缺不全的影像。

瞳将蛊虫变化的形貌和时间记录在册。

月光下的石墙与石地,暗色的斑块反而更加清晰,真是连石头都在渐渐死去。被笼罩在静止的僻谧之下,很容易令人忘记自己是否仍在呼吸。

瞳很快将方才休憩之时隐约听见的陌生声音置之脑后。既然已经醒了,他打算继续手边未竟的工作。瞳的睡眠时间并不规律,白昼或者星夜于瞳而言没有很大的区别,他需要的休憩并不多,并且零星地穿插在漫长的清醒时间里,从某种角度说,这无形之中延长了一昼夜的时长。而就瞳看来,说不定自己更喜欢没有人打扰的夜晚,至少沈夜不会叫他到沉思之间去问话,也不会派人来他的地方给他添负担。想来零散而不规律的休眠以及沉重而移动不便的偃甲都可以成为不错的借口,比如当沈夜派人来叫他的时候,给外人留下一副“七杀祭司大人勤勉工作不分昼夜,伏案轻眠不忍打扰”的印象再好不过,当然,瞳知道这种借口沈夜肯定不会相信就是了。

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身为七杀祭司,瞳当然会去主动找沈夜,但是例如神农寿诞月历祭奠这类的事情,就随便怎样都好吧。

石臼里的药粉研磨一半,现在夹杂着裸眼可见大小不一的半透明晶体。瞳把石臼端在手里,琢磨着是否有必要往里面添加一定剂量的其他药品。这是他参考上古流传的神农典籍刻本,重新调配的药剂,如果能够成功,将缩短蛊虫三分之一的孵化期——在瞳的周围,大多数是一成不变的人或事,比如时间静止的沈曦,每月举行冗长无味的祭典,不会枯萎凋零的草木,甚至悬浮于时间之灰上的流月城,被伏羲结界笼罩,看起来都像一轮充盈了千万年、永无亏缺之时的满月。

任何可以打破这种永固之势的事情发生,都是足以令人跃跃欲试的。

杵臼碾磨药粉发出粗砺的沙沙声,瞳喜欢这种手感,只要不是忙碌到无暇他顾,他便坚持亲自研磨药粉,而让傀儡去做余下诸如分类保存的琐事。粗糙的颗粒像沙子变成粉末,而就在这个时候,瞳又听见了那个出现在朦胧之间的陌生声音。

他停下手,杵臼被他放在石臼旁边,沾满晶莹药粉的石杵末端在月的亮色之下折射出芒若细刺的闪闪光点。

瞳站起来,朝窗边走过去,偃甲落在地面,在空旷而安静的大殿中显得笃沉而突兀。

那陌生的声音自外而来,无形而飘渺,时断时续,时隐时现,总是让他来不及细细分辨,便再次归于寂静。

他看着窗外,声音早已无踪无迹,所落眼底的仍然是凝固在云层之上、宛若星月的伏羲结界笼罩下,永不凋零的草木、逐渐死去的石壁和充盈满溢的圆月。

这座在沉睡中逐渐被灰烬覆盖的流月城,似乎除了瞳,没有人注意到这不该出现在神殿区的奇妙声音——

这是只有羽君才能发出的声音。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而这一刻,恰逢月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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